《絕愛》橫跨了20年頭,從當年同性戀來是禁忌的年代,到現代我們可以高喊同性婚姻合法化,還可以暢談多元成家方案的年代,時空背景的轉移,令人唏噓,也讓人見識到時代前進的力量。
最終章在2014年就出版,我卻在兩年後才得知這對情侶雙雙殉情的消息,可以說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──若是兩年前的我,對於這樣的結局可能不太能接受,畢竟這是一部放了感情在看的作品,可能會被列入深深傷害我心的No2作品(第一名是《東京巴比倫》)但是兩年後的今天,看到這樣的結局,我卻有一種,求仁得仁的感慨,也可以接受這兩位角色最後的選擇。
回到20年前的《絕愛》的一集,晃司知道自己愛上泉的那情感,讓他震驚到難以接受,到最後不顧一切的去愛,記得他說過的經典的話如果是我,是我的話,不管他是男的或女的,是貓狗也好,植物也好,機器也好,我一定都會把他找出來,然後絕對會……喜歡上他。這句話深入我心,被這句話感動,到後面的情節中,老實講故事反反覆覆,邏輯架構也不甚嚴謹,搞得我有時候真的不清楚這兩位瘋了去愛的主角到底在想什麼,甚至到我看到《Bronze》第一集,晃司為了追拓人而摔車昏迷時,我實在是非常唾棄他的不成熟,他對分離太焦慮了,焦慮得讓人喘不過來。
現在很多作品標榜虐心或相愛相殺,但是在我心中最正宗的相愛相殺作品,絕對是《絕愛》
《絕愛》,從絕對的愛,衍生成絕望的愛
過了三十歲後回想這部作品,有時候真的覺得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,太過偏執的信念與行為,導致他們那麼悲傷的後果,傷害了彼此,更深深的傷害自己,有時候回想,雖然角色間的糾葛得讓人看不下去(尤其南條家根本是一群神經病),晃司去自斷手臂也蠻有病的,然後拓人還拿刀割自己腰間的傷更無法苟同,但是為什麼這部作品,還是可以讓人著迷的總是難以忘記?
總是持續的回憶起,偶爾還是會在拿起來翻閱,也許就是作者在整個故事裡藏了一個對愛瘋狂追逐的靈魂,怎麼追都追不到,卻還是無法放棄的追逐,追得傷痕累累卻也無法放棄,這一個執著的靈魂讓人難以忘記,也許在作者的信念裡也正在追尋解答,追尋了二十年仍舊無解。
極度糾結,想要毀滅卻又想愛,愛到了又害怕失去
這個輪迴一直不斷的在晃司與泉之間不斷上演,晃司總是追著泉,他有著超乎想像的執著,超越一切困難的追求,到是得到後又會因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而破壞掉那些自己創造的幸福。
泉健康的時候,他有個想要泉放棄足球的陰暗面,泉失去雙腳時,他又看到泉意志消沉而想殺了他,乃至於後面拋棄泉,自己又變成殺人犯以及種種最後才又相見,這一切的一切,會看到晃司根本是一個不相信自己會得到愛的人,不只是泉不相信愛,晃司自己也是,他一直在做最壞的打算,他們兩個都是,這個無限迴圈,讓他們不可能幸福。
掙扎再掙扎,逃避再逃避,弄得傷痕累累的兩人最後終於累了,殉情也只是剛好而已。其實我覺得我不會期待這兩個人有多正面的選擇,因為在這整個故事哩,作者並沒有給他們走出鑽牛角尖的出口,殉情只是他們的選擇。
只是,我覺得這個故事太狹隘
尾崎老師並沒有花太多心思去處理這些人的關係與成長,還是比較一廂情願去描寫她想描寫的那個部分(但是本來藝術就是非理性,無不可),只是並不是所有的問題,都可以靠泉與晃司之間愛去解決的,而這兩位就是誤以為可以這樣,所以最後走入死胡同,而選擇結束一切;泉的家人關係、朋友關係、晃司的家人、朋友、歌迷,這一些作者寫得太薄弱甚至沒有太去經營,實際上很多的問題來自於其他部分的關係,像是晃司、泉的彆扭個性,這絕對是要正視家庭問題,對外尋求協助,而不是不去正視這些問題,只是企圖在對方身上找到在其他地方失去的愛與認同還有安全感,這絕對會逼死人的啊!
後來回去看泉的媽媽自殺的那段故事,我發現了這整個作品的核心真的是──絕對的愛衍生成絕望的愛的過程,你看當拓人的爸爸發現自己為了拓人媽媽放棄足球這件事,感到後悔時,竟然自責不已?不需要自責啊!這樣很正常好嗎!
晃司也是這樣忌妒著泉所愛的足球,非常不合理,這群人就是為了追求絕對的愛,而把愛弄絕望了啊! 因為愛與恨本來就是一個銅幣的兩面,愛不可能是純潔的、完美的,那只是人的想像,完美等於失去生命,愛是富饒的像土壤一樣的力量,可以吸收穢物與淨水,卻孕育出無可限量的生命。
尾崎南在最終章寫下一句話:「我說了,到死都不會欺騙自己的謊」
老實說我根本看不懂,但是我看了另外一個翻譯版本後,似乎感覺得以窺探到尾崎老師的心
「直到死亡都不對自己說謊,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個謊言」
也許對尾崎老師來說,如果這兩個人不欺騙自己,早就去死了吧,所以到最後他們殉情,某種意思像是殉道,讓自己可以對自己誠實。
另一個角度,尾崎老師是否也是感慨,人都是虛假的活著,若不欺騙彼此,早就活不下去的那種社會假面所衍生的悲哀氛圍,尾崎老師曾經加入暴走族,後來又因為車禍傷到手無法畫畫,所以《絕愛》一度無限期停刊(我覺得現在可以看到最終章簡直是奇蹟),當我得知尾崎老師傷到手無法畫畫時,內心超震撼的,因為──這不是跟泉因為腳斷掉無法踢足球一樣的狀況嗎?
當然,老師真實的想法我們不得而知,但是可以感受到尾崎南內心的矛盾與掙扎全然寫入這作品中,混亂的、強悍的、撕裂的又溫暖的,無論作品後來寫得亂七八糟,角色整個不正常,但是他們作品還是比一些只為了賺錢的商業作品,有更多靈魂的力量,應該說──我在這作品中看見了一個作者純真的執著,這也許是讓人難以忘記的原因。
在我的心裡有著無法出讓的東西
絶對唯一的最重要重要的東西
我生命中的一切都是由它形成
這種強烈的,熾熱的意識
無法用言語形容
我充滿自信
我的這種意識比誰都強
我的這種意識不輸給任何人
我為此而呼吸,血液為此而流
為了這個而創作
在我畫著的時候,因為不能接近這種意識而時常讓我咬牙切齒
我想說的還不止這些,自己想到的不止是這些
我哭喊 痛苦 受傷
我被自己撕碎 我狂亂
但不管我如何狂亂 這個唯一的東西不曾改變
因此才有新的思想產生 以及知道新的事物
只要你 哪怕能感受到我的這種心情的百萬分一……
—————尾崎南